三、8月6日 前往青托洛盖 从8月6日开始,我们离开乌兰巴托,在乌兰巴托以西至哈拉和林的土拉河与鄂尔浑河河谷地带考察,先后考察了辽代及辽代以前的的古城近十座,突厥及突厥以前的古代墓葬十多处,还拜访了著名的鄂尔浑碑铭与和林等地的元代宫殿遗址,直到8月12日才返回乌兰巴托。这期间,我们基本离开了城市生活,吃饭通常是在路上随处停车,自己烧水泡方便面。还有两天不得不在寂静的草原上搭帐篷,完全不能洗脸刷牙。即使在条件最好的哈拉和林,也没有热水供应,有些人只好在清澈而寒冷的鄂尔浑河里洗澡。在美丽的草原与舒适的城市之间,有的时候真的难以选择:在北京这样大而无当、日趋龌龊的城市里,你不可能不向往野外的清静和浑朴;可是当你身在草原,不得不面对蚊虫、烈日、强风、暴雨、寒冷、简单饮食和原始卫生条件时,你难免又会怀念城市。 8月6日这一天,是这种生活的开始。上午,负责杂务的几个人,随钢巴特尔去购买各种后勤物资,其他队员休整。休整的队员多半上街游玩,购买地图等物。有些人参观了宗教博物馆兴仁寺(Monastery-Museum of Choijin Lama)。这里本是第八世哲布尊丹巴·博各达汗(Jebtzun Damba Bogd Khaan)的弟弟Luvsan Haidav Choijin喇嘛的家(Choijin是喇嘛荣誉法号),1904年开始建造,1908完成,所以寺庙匾额上都有中文。革命后,该寺受到破坏,好在被当作博物馆而获救,并于1942年对公众开放。虽然1990年蒙古恢复了宗教自由,但兴仁寺看来不大可能恢复为宗教场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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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仁寺的讲解员英文都很好,其中一个来自遥远的达里岗盖(Darigangyn),相信会有人记得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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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介绍一下第九世哲布尊丹巴,大概中国人一般不会注意到他。直接领导了外蒙古分离运动的第八世哲布尊丹巴,即博各达汗,1924年圆寂(他因酗酒享乐、双性取向和罹患梅毒瞎眼而备受非议)。此后,***政权拒绝转世,并开始限制和控制喇嘛教信仰。西藏的达赖喇嘛主持寻找哲布尊丹巴的转世灵童。九世哲布尊丹巴1932年出生在西藏,4岁时被确认为转世灵童,但为了安全其身份一直被保密。1960年,九世哲布尊丹巴追随达赖,逃离西藏,并于90年代前期移居印度西北部的达兰撒拉(Dharamsala),与达赖喇嘛在一起。1999年,67岁的九世哲布尊丹巴作出了惊人举动,他很随便地在莫斯科申请进入蒙古的旅游签证,在职业一栏填写着“西藏转世活佛”。他突然出现在乌兰巴托,所到之处万人空巷,当局大感不安,遂以其签证有效期已过而逼他离境。于是他又回到达兰撒拉。从这件事,我们看到蒙古传统宗教信仰与现代民主体制之间,隐隐约约存在着某种紧张。 除了逛街访庙,休整的队员还来到土拉河南岸的高地,俯瞰乌兰巴托全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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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6日下午3:30(此后直到回国,所说时间皆蒙古时间,比北京时间早一小时),全体考察队员在国立蒙古历史博物馆门前集合,与刚刚结束和教育部长会见的敖其尔教授汇合。敖其尔匆匆脱去西服,换上野外服装,提着野营用具就上车。下午4点半,我们离开乌兰巴托。在城西郊外的一家加油站,把三辆车的油箱加满。天气很好,蓝天上白云缓缓移动,强烈的阳光把远山近草都点染得有些清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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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5:30, 抵达龙县(Lun Sum),在这里再次加油,购买食物和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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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土拉河大桥不久,公路一分为二,左行是去中央省的额尔德尼桑特县(Erdenesant Sum),右行则是去布尔干省(Bulgan Aimag)的达欣其楞县(Dashinchilen Sum)。两条路都可以到达和林,我们去时走左路,回时走右路,算是绕了一个圈。 公路每当经过一个较高的地方,路边都会有敖包。我们的司机也总是停车下来转敖包,或者直接开着车按顺时针方向转一次敖包。我们慢慢也习惯了转敖包,甚至也学着给敖包上加石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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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走一个小时,车队离开公路,驶入一片草地,冲向远处缓坡上的一个大石堆,到大石堆下停车。敖其尔教授说:这是他所知道的蒙古境内最大的敖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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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到敖包顶上,敖其尔向大家介绍这个敖包,说是契丹人曾经在这上面建有房屋,随处可见的辽代砖瓦可以证明。他还否定了关于这个大石堆与古代游牧民族石堆墓之间可能的联系,而强调这仅仅是个敖包,当然契丹人可能利用来作其他用途。他指着敖包东南方向的巨大草原,说那里就是辽代镇州城。原来我们来到了青托洛盖(Chin Tolgoyn),下面不远处的方形土墙,通常认为就是辽代西北路招讨司所在的镇州城。现在,俄国远东科学院的考古学家正在城内作发掘工作,远处那几个帐篷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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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沉到远处的山背后了。敖其尔指着遥远的西南方最高的那座山说,那座山在《元朝秘史》里提到过,成吉思汗在那里打了一个大仗。考察队里的蒙元史专家张帆立即说,啊,那是成吉思汗打败乃蛮部的那一仗。于是他绘声绘色地讲起《秘史》这一段的传奇文字,提到扎木合向塔阳罕介绍四狗等等。尽管考察队内有人对这一战役发生在如此偏东位置的可能性表示怀疑,不过根据《元朝秘史》,这场战役是塔阳罕度过塔米尔河与鄂尔浑河,向东迎击成吉思汗,而发生的遭遇战,因此战事发生在乃蛮以东,还是可能的。《秘史》称此山为“纳忽昆讷”,一般译作“纳忽山崖”。从地形图上看,我们在这座巨大的敖包上看到的那座高山,应当是Bat Han Uul,海拔2117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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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敖包上下来,天色已经迷朦。在敖其尔教授指挥下,车队开至缓坡地带一块较为平敞的地方,立刻开始搭帐篷。只有很少的人略知有关技术,于是大家一边学习,一边实践,总算在天黑之前安顿下来。然后是摸黑做饭。晚饭就是开水泡方便面,不过大家还是吃得兴高采烈。蚊虫在天黑以后极为活跃,所以饭后大家就匆匆钻进各自的帐篷。当有人鼾声动地的时候,也还有人隔着帐篷高声笑谈。夜里起了大风,沙土击打帐篷,发出恐怖的轰鸣,然而我们这些新手刚刚学会搭就的帐篷都经受住了考验,没有一个帐篷被风吹翻。 这是草原上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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